cofeeeee

我见过他人只能想象的奇景。

小寓言

小寓言

她睁开眼睛了。


她在一片猩红中睁开眼睛,腥膻满身。


那却不是她的血迹。


她看见了无数的苦难,却听不见一声哭喊。她的身旁淌满了同伴的血,四周鸦雀无声。


她们似乎在皱眉。但她们发不出声。她们睁不开眼。


有一些。有一些还在微笑。


这太痛苦了。孩子睁大了眼。她抬头问。


“我为何要见证这一切?这分明不是我的痛苦。我为何能闻到这些味道?这分明不是我的故事。”


“我的孩子。”


有声音回答她。


“这是因为你的手上还有指甲,你的口中还有利齿。


“可是,小心,我的孩子。


“这些女人,曾经也都是你这样牙尖嘴利的孩子。”

楚昭

夏天与米虫

他颠倒过来,倒在床上。
初夏的床铺闷热,他只露出脚踝。

窗外有雨声。黑夜的雨声。
雨点断续成安静的杂音。

他突然闭上眼。

水蜜桃的香气,夏日甜杏的美好模样。
坚硬的铠甲,有人的手叩在搭扣上轻敲。
那只手掀开了搭扣。

吹走了一只米虫,
还有下一只伏到屏幕上。

骑士的尖叫,是骄傲与自卑的求救。
他的灵魂柔软。
夏夜里,他身边的半边空床,
堆满了书籍与旧衣裳。
楚昭

-
我对所有的新事物都有极偏激的热情。我爱所有新生的花朵,新生的文字,新生的爱情和思想。如芦苇却像松柏不愿弯腰,如草莽却比磐石还要坚硬。

在新生事物里,在那些吐露的花蕊和清晨的露滴里,我听见茫茫草原上一只顽劣幼狮的嘶吼,看到青天尽头下一道劈裂穹苍的闪电,我嗅到砂石,蔷薇,蝴蝶和雨后的鹅卵石,嗅到野性,感到通灵。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我对疯子的天才那么着迷。我对革命者着迷,对先锋着迷,为灵光一现鼓掌称快。我赞扬兰波,赞扬莫扎特,赞扬达利和阿布,我为活力叫绝,而不为呆板点头。“那些推动世界的疯子,才是真的天使。”

这个世界需要逻辑,可这个世界也不能只靠逻辑运转下去,不然实在,实在是太无趣了。

赞美偶然,赞美灵...

自己

自己

文/楚昭

那扇车窗外水雾迷蒙,窗外的尘雾让路灯与星星融在一起。新车的后座上还有皮革与清新剂杂糅之后难以言喻的味道。
打开手机,白色屏幕映着一张有些滑稽的面孔。她不是个精致的人,这从她的长相中就看得出了——极扁平的鼻梁,圆润的下巴,单眼皮很厚,厚而淡的嘴唇,很短的睫毛,眼睛不大,笑起来就更加不好看了。
她突然回忆起来,在日文里,形容面貌丑陋单词汉语写法是“不细工”。的确是很准确的,其他人的样子经过了精心的雕琢,而她的面容的确是上帝随意勾勒出的笔画,是“不细工”的笔画。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呢?她回想过去的这一整年。窗外经过的车辆和昨天的完全相同,而今天的晚上于昨天又完全不相同。由此来看,时间是本没有刻...

热心肠——论人性的不可或缺

热心肠——论人性的不可或缺

文/楚昭

“伏尔泰是典型的冷头脑,而卢梭是真正的热心肠。”罗素先生以不可思议的简洁精妙概括了这两位启蒙思想开路者的各自特点,也概括出了古往今来一直占据主流的两种人的思考方式:冷头脑与热心肠。

所谓冷头脑,是一切以损益计算为依归的思考方式,拥有强大计算能力的人工智能,对于这种方式的掌握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而所谓热心肠,指的是将道德、公义等等难以言明的判断放在损益计算之上,是人脑所独有的思考方式。这两种思维方式虽说并非二元对立的,却仍旧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二者被放在一个左右摇晃的天平上,推动着人类社会以螺旋上升的形式向前发展。

而在当今社会,这一座摇晃不定天平似乎正在...

发声

发声
文/楚昭

其实一切你都见过了。

在那个30多度的酷暑里,你读过一篇日记,让你在三伏的天气里冷汗直流。那篇日记所描述的场景那么疯狂,你仿佛见到1984里的那个王国,银针在你面前晃,你看着网络上的群情激愤,心下有些动容。
然后你也看见了四周发声,你见过许多自诩圣人之人的面容,他们愤慨,他们哭泣,他们指着那个树立的靶子破口大骂。再之后,文件出台,群众狂欢,自诩胜利。
再然后呢?你不知道了。石沉大海,或许临沂的某间小隔间里,还有少年泪在无意识地淌。

在这个寒意未去的晚春,你看见一片举报,让你在如山的文件里忍不住惊呼。那篇文件里的事情那么眼熟,你想了想,在熔炉里见过于此相似的情节。北电的名声在外,在...

无题。

深夜难眠时的突然大雨。

潮湿的空气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在房间里流动着,她看清了,昏黄光线下的那些事物。一切从昨天带来的故事,又将带去新的世界里,引起新的波澜。

那些折了角的墙纸,泛了黄的月份美人,凝出液滴的瓷砖,她在黑暗处扔出一颗荧绿的网球,网球在四处弹了几下,打碎一只旧花瓶。

是玻璃清脆的碎裂声,于是一切都明晰了,花茎赖以生存的水浸入了她的钢琴,木头涨开,琴键便摁不动。她想象此时最好有一只野猫,从钢琴上跃下来,抖开毛尖露珠,便头也不回地向旷野里跑去。

她也想向旷野中去,于是她迈开腿,在比玻璃幕墙还高的万丈之上,她迈开腿,要追那太阳,追渐变色的钴蓝天空,追稀树草原上的第一只羚羊和最后一只野狮。

她迈开腿,...

-我想我从来对家庭没有所谓应有的感激和期待。

我的父亲是个很潇洒也很敏感的人。他喜欢古玩,我家不大的地方堆了不少的紫砂壶和鎏金了的葫芦,每次他擦拭他的宝贝的时候总是要喃喃几句,说这值多少那值多少,后面老要跟上一句“都是留给你以后做嫁妆的。”

我一开始回他“嫁不出去”,他说我傻。后来我说我不嫁,他也说我傻。

我的不婚论其实早就不是我的秘密了,我也不在意宣扬,不在意讨论,我甚至不像朋友觉得那样应该对父母掖着。我们为此吵过,聊过,放下过,不了了之过。我的父亲对这个问题,从固执到妥协,(或许也不算妥协吧,他或许是觉得我大了就懂得),自我第一次提过我不想成家以来,他总会动不动地似乎无意地这件事。我的回...

霸王

霸王
文/楚昭

他的嗓子哑了,再唱不了了。
熹微的晨光越过窗棂蹦跶到地面的时候,他才醒了,却仍觉得睡得不够。不知为何年龄的增长并没有限制段楼对睡眠的需求,他仍像他30余时候那样,活得昏沉而嗜睡。如果不是眼角的皱纹渐渐刻深,他定不能相信自己已经年逾花甲。
起身,洗漱,段实打着颤踱到鸟笼前,敲了敲泛黄的竹编笼子,黑色的八哥抖了抖翅膀,也没再正眼瞧他一眼,扑楞着从横杆上飞下来,把头埋在食盆里去。
“您也是个难伺候的主。” 他摸了摸自己泛白了的寸头短发,苍老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憨笑。“楚霸王您都不情愿理,哎哟……”
 桌上的一碗豆汁还剩一半,他看了看,也就没再碰了。回卧室换了长衫和棉裤,也不想回去睡了,就...

龋齿

龋齿。
龋齿

文/楚昭

他有一颗龋齿,上排牙齿左侧的第三颗。

在每个深夜,月光从窗户上方透出来铺在扬尘浮动的地板上,他的龋齿隐隐作痛。

黑暗里,他能感到血管的跳动,感到神经麻木地疼痛,舌面轻轻触到蛀面,深嘶了口气。

蛀牙,小事。他捂着侧颊蜷缩在月光里,紧闭着眼睛微颤。牙的酥麻从牙根开始蔓延,随着血管的跳动传到躯体的每个末梢,神经外露,浸沐在漆黑的颜色里。

以毫米记的伤口,涟漪出全身的僵硬。冰凉惨白的光里他脚趾蜷缩,眉头紧簇。越发夸张的痛感,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在拧成一团的思绪中,他还希望能剥离出一点明清的思想。悲伤的具象化,他想,大概就是这样。从一点的伤口扩散开去,然后自作多情地铺天盖地。

他眯起眼,眼前景象走...